踏雪寻梅

0、题记——
　　
　　
　　跟我走吧，交出你的灵魂，我给你钱。
　　好吧，我跟你走，我们一起走进风尘中。
　　
　　你能不能告诉我，
　　爱的世界里是否还有爱？
　　你能不能告诉我，
　　命运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霓虹灯照的我好刺眼，
　　红尘中我感到有点冷。
　　但我不哭泣。
　　请拉住我的手吧，
　　我好想有人能和我一起走，
　　我要给你我的温柔，
　　或许还有我的自由。
　　
　　人来人往都和我擦肩而过，
　　爱情漂浮在虚空中，
　　我抓不住，
　　抓不住……
　　孤单的灵魂好想有个家，
　　你带我走吧。
　　
　　好了，
　　跟我走吧，
　　现在就出发。
　　我们要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
　　……
　　
　　
　　
　　1、
　　
　　 我是一名政府机关的干部，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公务员。公务员这个名称是不是有点怪？以前也有这种叫法，只是专指那些为领导干部扫地打水做服务的勤杂工，但我是干部，不是勤杂工。还有一种叫法，也就是我们常引以自豪的人民公仆的称号，但现在这种叫法似乎已经专指领导干部了。我是个一般干部，连个股长都不是，是没有资格叫做公仆的，叫公务员似乎更适合我。
　　
　　 说起来叫人气馁，我是机关里最下级的干部，我谁也管不着，管我的人却很多。我上面有股长、副科长、科长、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局长等好多可以决定我命运的大官，就连局长也让上边更大的官管着。也许这就是体制，是机构精简的结果，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
　　
　　 如今做个最底层的公务员也不容易，官大一级压死人，活都得你干，有时甚至还要加班加点，只是到头来有成绩都是上级的，有麻烦却是自己的。但如果你有能力做上了领导干部可就大不一样了，那才叫人羡慕呢，什么都是底下人伺候的服服帖贴的，出门有专车，吃饭有酒席，短短的几句祝酒词也是秘书给写好照稿念的，连老婆孩子都跟着沾光，甚至想泡妞也很容易，会有人主动送上门。
　　
　　 细心的人会发现在机关里工作的每个干部都是小心翼翼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是大有讲究的。机关的领导讲话也都很有城府，不会把话说透，让你明明白白他的心，就看你机灵不机灵了。毕竟现在的领导们喜欢摆架式扮酷，事关形象，马虎不得。就算是人们常说的挺黑的领导，也会在黑脸上涂上一层白粉让人看起来他很白的样子。
　　
　　 在机关，公务员的等级观念是很强的，处在塔尖的公仆自然众星捧月逍遥自在，而在底层的小干部们就没有那么随心了。好在这一切并不是不能改变的，做了公务员，谁都会有往上爬的机会的。那些底层的青年干部们如今最迷恋的就是从奴隶到将军多年媳妇熬成婆的神话。只是在现今的用人制度下，当领导的往往一言九鼎，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仕途命运。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小公务员们自愿猥琐的象个太监一样向领导溜须拍马的真正原因。我们常常看到一些本来能力资历差不多的人在机关混了多年以后，个人的身份地位却发生了天壤之别的变化，有的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公仆了，有的仍旧在原地不死不活地苦苦挣扎，这种现象在机关是很正常的，不值得大惊小怪。就象我们局的黄巧玲，比我还晚两年上班，凭着漂亮的脸蛋和乖巧的作风，二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就已经是副处级领导了，据说还被市委组织部门列为了局级后备干部，正在重点培养。而我却连个股级干部都没能混上，其实我与她同样是重点大学毕业，而且要论工作能力或者对局里的贡献来说，我自认为可能比她更好一些。当然，人往往有高估自己低估别人的毛病，这种事也不能全归咎于体制的问题。有些事是没办法相比的，人比人气死人，不比也好落个心理平衡。最可气的是有个别当官的常常利用小干部们盼升迁求进步的欲望来戏耍取乐，满足那种人莫予毒的快感。人都说无欲则刚，就是说，如果你在机关不想升官发财当先进，那么即使你吊儿郎当，屁事不干，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做个机关混子，领导也拿你没办法，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领导们最心喜的就是那些上进青年，可以象逗狗一样捏起一点馒头渣：“滚儿一个。”于是小干部们就在地上打一个滚儿，“跳一个。”于是小公务员就讨好地张了嘴向着领导手中的食物一跳，但领导并不马上把食物扔给狗，而是打个旋，狗儿也就跟着打个旋……直到把你的脸面丢尽，尊严扫地，戏耍累了，领导才将食物往地下一丢，狗儿就心怀感激地看着主人，趴在地上舔食那点吃不饱的馒头渣，然后爬起来继续讨好地向主人摇尾乞怜。但如果领导总是戏耍人却心疼那点馒头渣的话，底下人虽说是敢怒不敢言，但那气恨的程度也是吓人的，就象我们局给局长打开水的小癞子，我发现他好几次从锅炉房接完开水都四处看看，没人的话就往水壶里面“波、波”地啐上两口痰。多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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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所在的机关是个独门独院，一幢四层的办公楼。最上层是几位局长和局办公室。下面三层依次是三个处。我的办公室在三层的最西边，夕阳西下的地方，每天的傍晚都可以看到失去光泽的太阳慢慢地下沉，于是伸个懒腰，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虽说我的办公室斜对着楼梯，但平时很少能够见到局长们的面，因为局里办公楼前年装修后，在楼的东侧安装了一部电梯专供局长们上下，局里有制度，只有处长以上人员才有权使用电梯，象我这样的一般干部是不允许乘坐电梯的，你如果想进去试一试，保准会让在里面开电梯的小妮子给轰出来，自讨没趣又有什么意思呢。其实，四层高的楼房有什么必要装电梯，也许是为了显示领导们的特权吧。装修以后，领导们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我从来没机会进去过，据说里面豪华的象个宾馆，卫生间、浴室一应俱全，而且还有套间，里面甚至准备了全套的家庭生活用品。整个楼层雇了三个女服务员负责房间和楼层的保洁工作，总是保持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而且四层楼梯口处还设了一道岗，一个胎毛未蜕的小伙子穿着制服时刻忠于职守守在那里。要到四层去必须先登记，然后由小伙子打内线电话请示局办公室，办公室再请示相关领导，得到允许后方可进去。这样先进的管理模式在全市也是屈指可数的，局里也因此被评为了市级文明单位，荣誉来之不易啊。
　　
　　 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想见识一下领导们办公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舒适，于是找个借口去局长那里汇报工作。把门的小伙子再不开面也不敢拦本局的干部，但局长的门风毕竟很严，楞没让我进去，那姓侯的女秘书开个门缝见是我就说：“有事找科长说去！”便不客气地把我关在门外。据说这主要是防备上访人员骚扰领导正常办公秩序的一项保卫措施，我只是不明白，我是本局工作人员怎么就不能随时见见局长呢。小人物自卑呀！
　　
　　 为这事，科长把我找去劈头盖脸好一顿训斥：“在机关工作要懂得规矩，一切得按程序来，有事逐级上报这你不懂？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做科长的也要先向处长汇报然后再由处长向主管局长汇报最后才能由主管局长拿到总老板那里，你看看，你一下子跳过了多少人，这叫做越级上访，懂不懂！简直是胡闹，都象你这样的不懂规矩，政府机关还不乱了套，还干什么工作！”
　　
　　 科长越说越气愤，“啪！”地一声拍了桌子：“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目无领导，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不懂，你这么干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想做恶人打小报告？哼，我最看不起象你这样的人，你枉披了一张人皮！”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好象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有一回午休时间黄副处长突然来电话要我马上把一个文件复印一份给她送去，这种电话按常规都是要打到科长办公室的，我一时也没细想，甚至觉得是个自我表现的好机会，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跑到打字室忘记敲门就冲了进去，没想到科长和打字员胡丽在办公桌上裸着下半身正干得起劲，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大白天干那种事怎么就忘记了把房门锁死呢。从此以后，两个人就好象和我结下了仇，科长已经警告过我好多次封我的嘴，胡丽也从此不再理我。其实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现代社会男女间那点事也算不了什么大问题。我也没想到过要告诉什么领导，更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但他今天这样骂我却叫我心里愤愤不平，心虚别干呀，既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好事都叫你们这些嘴脸光彩的当官的占全了，这叫什么事儿呀。我心里憋足了劲骂遍了科长的十八代祖宗，但脸上却没敢露出来，为了这个吃不饱的破饭碗和所谓的前程，不忍又能怎么办？只好讪讪地灰了头腆了脸认错赔礼说短话，请领导别误会我可什么也没说就让猴秘给轰出来了……其实我是想汇报为单位争光添彩为领导歌功颂德在报纸上编造宣传稿子的事……其实我是……
　　
　　 “行了行了，”科长厌烦地摆着手：“我知道你怎么想，没说不一定不想说，我再次警告你，做人要凭良心，要行得正走得直，别他娘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就行了，去吧去吧，你可以出去了。”
　　
　　 唉，心里憋气呀，却又有苦难言，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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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本来我的顶头上级女股长何茹跟我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可是最近她说我品质恶劣，道德败坏，且心怀不轨，说什么也不跟我在一个屋工作了，于是找科长找处长诽谤我，诉委屈要求另开房。正好各办公室都配了电脑，公文都是干部们自己打字，原来的两间打字室就空出来一间，领导们被央告烦了，也就让她单过去了。这样我也就混上了自己使用一间办公室，享受了科长待遇，倒也舒服自在。
　　
　　 其实我品质并不恶劣，是何茹装相罢了。何茹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孩子。一家人又非常想要个孩子，尤其何茹的老妈，整天唠叨着要抱外孙子。折腾的两口子又是吃药又是练滋阴壮阳功，什么法子都想了肚子还是不争气。后来到医院检查是男方的问题，据说是精子畸形活动力不够。两口子又不想抱养别人的孩子，怕和孩子的亲生父母纠缠不清，一心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知怎么后来就想出个好主意，在城郊租了民房偷偷住进去，然后由丈夫到街上去观察那些看上去有点文化气质的外地人，选好目标后由丈夫出面跟人家谈，给人家一点钱，让人家跟何茹同床，丈夫在门外把风，事毕后人钱两清互不相欠。本来很好的主意，人不知鬼不觉抱个孩子多美。但半年过去了，找了十几个外地人，何茹的肚子仍没有起色。而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次两次兴许不显山露水就瞒过去了，时间一长，局里不知怎么就传出了风声，只有何茹自己仍蒙在鼓里懵然不知兀自坚持着。
　　
　　 我很同情她，觉得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好心对她说：“咱们试试吧，我能力很强的。”何股长疑惑地望着我：“试什么？”我将房门上了锁，回来对她说：“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我觉得我可以帮你的忙。别的能力不敢说，这方面我还是有自信的。”何茹怔怔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她有那意思，便凑过去搂她的腰，伸手去解她的裤带，不想她一下子暴怒起来，一个大脖搂子掴在我的脸上：“流氓！”提上裤子怒气冲冲奔出门外。“砰！”地一声重重地摔上了门。
　　
　　 我一下子傻愣在那里，摸摸脸，打得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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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此后，何茹就跟我势不两立，不再理我，每天清高地板着脸象个淑女一样，见到我时都昂着头用蔑视的目光看我，我想请示工作她也不让我进她的办公室，而且找到科长那里说，鉴于我极其卑鄙险恶的用心，为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后不想再和我这样的小人打交道，要求科长把我或她调离原工作岗位，以使两人彻底脱离工作接触。科长为这事请示黄副处长，黄巧玲很干脆地对科长说：“随她闹去，别理她！”科长没办法，只好维持原状，只是以前该由何茹向我分配的工作改为由科长直接向我下达指示了，这种结果似乎还提高了我的政治地位。
　　
　　 尽管何股长不断地在全局干部中恶毒地诽谤我，却好象也没有给我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而且她那样闹来闹去领导们也没有找我谈话，似乎觉得没有必要了解什么事情真相，人们甚至觉得何茹的为人可能更卑鄙。因为机关里谁都知道她私下里走马灯似地和不认识的外地人玩那种人口建设的伟大工程，都觉得她可笑又可怜，说是野鸡卖淫吧她还倒给人家钱，而且两口子还象干正经事儿似的，真是丢人，传出去不给机关干部形象抹黑才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何茹的孤僻性格，谁也不想倘这浑水，怕洗脚不成却溅一身泥，各人自扫门前雪就行了，管人家干嘛，由她去吧。后来，黄巧玲可能觉得下属干这种事实在不雅，便从关心下属生活的角度，委婉地建议她抱养个孩子，不想却也碰了个蔫损的软钉子。何茹说：“黄副处长关心局领导的生活问题就够忙的了，就别分心干预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家庭琐事了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句话可戳在了黄巧玲的痛处。本来局里有关黄巧玲与局领导有不正当关系的传闻就让黄巧玲分外窝心，何茹竟敢当面这样说话，黄巧玲自然气撞顶梁，当时就发了火。此后一连几天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发一顿脾气，弄的人人自危。最后，本来局里要提拔何茹当副科长的计划自然也泡了汤。何茹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牺牲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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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要说黄巧玲在局里可不是一般人物，虽说现在是副处长，但处里的事基本上由她说了算。处长是个年近五十岁的女同志，遇事畏缩不敢做主，犹犹豫豫，甚至还常看黄巧玲的脸色行事，没有敢作敢当的魄力，在群众中基本没什么威信可言，在领导那里也不被看重，而且据说马上就要提前离岗了。黄巧玲将要当处长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不久前市委组织部专门来人考察过她，任命书随时都可能会下来。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不巴结讨好这个炙手可热的黄副处长呢。
　　
　　 说起来黄巧玲在局里工作时间并不很长，人缘口碑却很好。作为一名年轻的女领导，完全没有一般女同志那种忸怩作态和小家子气，行为处事干练周全，上上下下都打点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对下属很随和亲切没有官架子，不时还给点小恩小惠以示关心。因此大家也都对这个乖巧漂亮的女上司怀着好感，心甘情愿地任由这个年龄资质都很浅的小丫头摆布。说起来黄巧玲在工作能力和处理关系方面也确有令人佩服之处，而且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有文化有修养，清丽脱俗，没有当今时髦女性的轻佻浅薄之气，总是给人一种端庄聪慧或者说是很阳光的感觉。因此尽管有传言她是靠肉战功夫才青云直上的，但人们想起她的许多好处，都认为如今遇到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已属不易，对男女间那种事人们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对我来说，我更欣赏的是黄巧玲那种天生丽质的漂亮。我喜欢漂亮的女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一直觉得一个男人能够找个漂亮的女人无拘无束的受用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可是，我在情场上的遭遇跟在官场的遭遇一样的不如意。本来黄巧玲刚进机关时就让我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觉得娶个这样的老婆真算是福如东海了，如果能把这样女人搂在怀里此生还有何求。但当时我还没来得及追求就灰心了，我发现黄巧玲精明得很，整天围着领导们纵横周旋，时间不长就挤走了局长原来的女秘书而鸠占鹊巢，几年工夫，黄巧玲已经从女秘书、科长、副处长火箭一样的窜上了天，我再想追已经自惭形秽不敢追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黄巧玲也已经名花有主，跟一个银行行长的公子结了婚，跟了一个娘们儿似的小白脸，真是可惜！也许是由于我的家庭条件和社会地位的卑微吧，我发现我在女人们那里并没有多少吸引力，尽管论外表论才干我自认为怎么也是少女们心中白马王子的化身，可是，生不逢时，现在的女孩子们都实际的很，搞对象主要是看你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我是劳动人民出身，这两方面都没有可供炫耀之处，这样以来，我看得上的女孩子往往看不上我，而能够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搞的对象足有一个连，也没有遇到过象黄巧玲那样让我心仪神往既好看又够档次的好女孩，我遇到的条件好点的人总是脸蛋子不提气，一些长得还算凑合的人职业工作又不如意，胡乱混了几年，终于抗不住年龄的增长，匆匆地和一个还算漂亮的商场站柜台的结了婚。结婚以后才发觉，找女人只看脸蛋真是大错而特错了，老婆粗俗得很，没过完蜜月就吵起了架，两人根本就谈不拢，没有共同语言。这种日子过起来真叫痛苦，因此，早就起了离婚的意思，又觉得刚结婚就离婚怕别人还以为我有病，而且当了公务员别的没学会却学会了打肿脸充胖子，干啥事总要先顾及脸面。这样的婚姻就象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一样无滋五味，勉强支撑着，以后的日子除了吵架还是吵架，根本就没有消停过，以至于连夫妻间的性生活也受到了影响，往往干到半截就吵了起来，还怎么往下干，所谓的同床异梦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从此，家庭对我失去了吸引力，节假日即使没有社交活动也不肯在家好好呆着，总是象个孤魂野鬼般地四处游逛，骑着自行车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穿行，眼睛直愣愣地观察那些浮萍般游动的人们，悲哀地想，别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呢，是否也会象我这般的凄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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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这天天气闷热异常，我顺着街上的树阴无聊地漫游，来到一个僻静的小路，四周空无一人。正纳闷怎么繁华的大都市里还有这样清净隐蔽的所在的时候，突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从前面飞驰而过，我眼睛一亮，那里面分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俏丽女子，正是她，我和老婆作爱时都幻想的意淫的对象：黄巧玲！
　　我一直对黄巧玲的私生活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她今天和一个男人跑到这隐秘的地方来干什么？我用力地蹬了几下自行车，向汽车远去的方向追去。


　　奥迪转过一个弯，消失在一堵围墙后面。等我追到转弯处，发现奥迪车远远地直接开进了一间车库里，随即看到车上的两人出来向四处了望，我急忙骑车拐进了旁边一个胡同。我在胡同里下了车，过了一会，悄悄地探头向车库那边看，发现车库的门已经关上了。


　　那排似乎早已废弃不用的车库前面是一个空荡的门球场，在酷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虚漂。四周都是空弃的缺门少窗的平房。我想起这里原来是一个城市里的村庄，好象叫孟村吧，市里平改楼工程要改造旧小区，平房改建楼房，最近这里刚搬迁完毕尚未施工盖楼，因此显得荒凉而少人烟。两个狗男女跑到这里来鬼混，亏他们想得出这种浪漫的主意。不知怎么我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好象自己的老婆正在被人搞而自己却傻呵呵地在旁边看着一样，一种无能为力的虚弱感弥漫开来，暗骂自己真是窝囊没用。

　　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把黄巧玲当作自己理想老婆的标准，而且在幻想中也无数次地和她鱼水相欢。虽然人们传言黄巧玲的私生活很糜烂，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人们出于嫉妒的一种诽谤，就象何茹诽谤我一样。本来没有的事传来传去也会象真的一样。但如今亲眼见到她和别的男人鬼混的时候，心理甚至有种难以承受的惆怅感和被欺骗感。唉！人处在现代社会这个大染缸中，谁又能够自我把握不被裹挟不被污染呢？道德，现在的道德是个什么尺度呢？

　　我点上一支咽，闷闷地看着四周阳光下的荒凉景象，不禁悲从中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开始想自己的生活，想自己的工作，想自己的卑微，想自己的将来……想何茹的诽谤，胡丽的白眼，科长的无耻……想自己经常在幻想中意淫的三个女人：胡丽、何茹、黄巧玲。胡丽二十岁刚出头，是情窦初开的青春美少女，却已沾染了太多的社会的轻浮习气，整天没事就梳妆打扮，蹬马靴套皮裙，染头发抹口红，涂鲜红的指甲，喷刺鼻的香水，俗气的象个妓女。而且技校毕业也没有多少文化修养，还是个临时工在机关里滥竽充数，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精简下来扫地出门。因此，她对我来说也只是挑拨逗趣的对象，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作一回事。何茹是那种成熟有韵味的女人，就是有些孤芳自赏，往往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只是最近她那私下荒唐的性游戏已经使她的淑女形象大大地变了味，本来以前就觉得她那种冰清玉洁的样子很做作，如今更是把她与那些不洁的女人一般看待，惟恐避之不及了。唯一看上眼的只有这个黄巧玲了，想不到也是个烂货！三个臭女人一样的烂货、骚货、臭婊子。唉，即便是婊子，可是这些婊子们为什么都看不起我呢，也许是现代社会笑贫不笑娼，谁让你没权没钱孙子似的在社会底层讨生活呢。现代社会灯红酒绿繁荣得很，每个女人都可以很轻松的解下裤带，但这都是相对于社会的上层人士而言的，一般小老百姓只有本分地过自己的平淡日子。现代的繁华不属于小人物，开放的性娱乐也不属于小人物，公平吗！社会就是这个样子，除非你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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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香烟已经吸了大半盒，闷热中汗水湿透了全身，象在水里泡过一样，胡思乱想得头懵脑胀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猛然想起时间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见奥迪车开走呢？便起身从墙角向车库张望，发现车库门还关着，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中年人似乎也是个银样蜡枪头，决不会坚持这么久。狐疑中，我骑上自行车来到车库旁。在门外听了听，里面除了汽车发动机的突突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便推开车库门往里面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只见车后座上两个光溜溜的肉体搂抱着一动不动地叠压在一起！我猛然意识到，两人风流时开着空调，车库里汽车尾气回流，很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
　　
　　人命关天，犹豫不得，我急忙钻进车里把车倒出车库，然后把两人从车里拽出来扔在门球场上。探探鼻息好象已经没气了，知道他们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会有生命危险。于是来不及细想就跨坐在黄巧玲的身上用力地做人工呼吸。大约一刻钟的光景，黄巧玲似乎有了微弱的呼吸，不停的忙碌加上天气的炎热，我一下子浑身乏力虚弱得很，汗珠子不停地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手也抖得厉害。于是想起赶紧去医院，便拖起黄巧玲往车里塞，猛地发现她还光着身子，急忙给她穿衣服，但那种连裤袜怎么也穿不上，只好把绞在一起的内裤和连裤袜扯下来，胡乱地给她套上那身考究的西服裙，便塞进车里。又给那男人胡乱套上短裤，那包着避孕套的阴茎让我恶心的要吐。我干呕着，心突突地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脚也抖的厉害。车开得象打摆子似的摇摇晃晃地奔向了医院。
　　
　　到了医院时我已经虚弱得下不了车了，强撑着用手机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便虚脱地瘫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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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迷糊中有人弄醒了我，我见到一些救护人员在匆忙地把两个中毒者往急救室里抬，便跟了过去。有医护人员问我：“你是家属吗？”我胡乱地点点头。但见到黄巧玲躺在担架上的样子就后悔了，丢人呀。也怨我给她穿衣服时太匆忙，那上衣扣子系错位了，有一个乳房整个地露在外面，下面的裙子也不知怎么堆裹在大腿根处，裙边扎眼地露着一丛阴毛。我想上去帮她整理一下，医护人员已经推开我忙着抢救了，我只好去办住院手续，兜里只有二百元根本不够，便跑回车里翻他们的包，还好，到底是领导干部，那男人的公文包里竟有一沓盖着银行戳记的崭新钞票，很可能是黄巧玲刚送给人家的，正好一万元，急忙拿着交了住院押金。办好后回来，见到医院的院长们也都跑到急救室来跟着忙乎，一打听，好象那男的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有一名院领导问了我几句话，便让人把部长的病房调到了高干病房，没管黄巧玲的病房。消停后，我便蹲在急救室外边等着。没办法，他们两人的家属我都不认识也没法通知，而这种事告诉局里似乎也不妥。
　　
　　一直等到晚上，黄巧玲被推出来了，我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问医生病情，医生翻着白眼乜我：“没什么大事了，自己老婆怎么管的？马部长尚在危险期正在抢救。”我满脸羞愧不知该不该解释，懵懂地跟着来到病房，医生给黄巧玲输上液就出去了。我便坐在床边看着。见黄巧玲脸色苍白，披头散发地张着嘴倒气，与平时那光彩照人的形象判若两人，觉得她也挺可怜。看看没什么危险了，我感到肚子也饿了，便出来随便吃了饭，买了一堆营养品回到病房。忽然想起自行车还扔在出事的地方，那是新买的捷安特，对我这样的小人物来说也算是贵重物品了，赶紧跑出来开了奥迪车去找，到了那里一看，车子早没影了，心疼得要命。只好懊恼地又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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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到病房的时候液体已经输完了，黄巧玲也醒了，见到我有些惊讶，问我来干什么？我说你在汽车里睡觉时一氧化碳中毒了，我正好发现就把你送这来了。她听后脸上有些尴尬。我问她要不要通知她的家属？她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没事，就是现在头有些痛，浑身虚软没劲，歇一会就好了。”过一会儿，她又问：“马部长那边情况怎样？”我说：“不知道，我没管他！”黄巧玲就让我过去看看。
　　
　　我来到高干病房时见到那里人很多，大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都挤在楼道里等着，不知这些人怎么得的消息，医生们也来来往往很是用心。一打听，知道部长还在危险期，即使能活过来，脑神经也受到了严重损害，可能要成痴呆的，心里不免也有些伤感，但想到自己已经尽了义务，他爱死爱活吧。便到奥迪车里去取了黄巧玲的坤包和内衣，把车钥匙扔进车里，照车上的市委牌照踢了一脚，便回了黄巧玲的病房。见到这边冷清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世态炎凉啊。
　　
　　我对黄巧玲说：“那边情况不妙，死不了也会成呆傻了。”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呢喃着：“怎么会是这样……”我说：“这也怨我，我给你做了挺长时间的人工呼吸，看你有气了才来医院，我没管他。”说到这里，我忽然感到自己有点见死不救的嫌疑。这时，黄巧玲坤包里的手机响了，我取出来递给她，就听她强打着精神说：“哦，没事，今天晚上有个会议，太晚就不回去了……”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两眼发呆地躺着，我关心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不答话，转过头来定定地看我，良久，她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两手捂着脸，双肩不住的抽动，很无助的样子。我想到她平时在局里的风光，觉得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中打拼该有多少委屈和苦楚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拍拍她的肩，说：“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她抽泣着说：“抱抱我吧，我好难受”我坐上床头，轻轻地把她楼在怀里，她说：“抱紧点，我冷！”她蜷缩在我的怀里不住地抽泣着，我看她可怜的样子，突然想到人们终日劳劳，为名为利奔波不息，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自己在社会底层的挣扎，以及内心里想出人头地却又无能为力的苦楚，想到自己毫无尊严的生活境遇，感到人生真的很难预料，不知道我今后的命运会是个怎样的情状，未来象个巨大的黑洞在等待着把人整个地吞噬下去，但人还别无选择地要向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洞懵然无知地迈进，我不禁打个寒噤，触景生情，竟悲伤地流了几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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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眼泪落在黄巧玲苍白的脸上，她睁开眼看看我，用手轻轻抚摩着我的胸膛说：“别哭，男人不哭，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这样说，我也感觉轻松了不少，便帮她擦擦眼泪，取出一瓶牛奶，打开举到她的嘴边，她象个孩子一样依偎在我的怀里，听话地吮吸着，我竟有种莫名的温馨的感觉。
　　
　　喝完牛奶，她脸上有了些生机，呼吸也匀称了些，便软软地伏在我的怀里休息，灼热的肉体紧紧贴在我的身上，那女性特有的温柔气息刺激着我的感官，裆下竟不自觉地硬了起来，那东西直戳戳地顶住她的腰，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占有她的欲望。她看着我，有些脸红地问：“你真的很想吗？”我低下头去吻她的脸。她说：“我现在虚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忽然意识到她是个病人，眼下最需要的是休息，要干那种事无异于要她的命，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卑劣心理感到羞愧。便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什么，你休息吧。”她轻轻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说：“你救了我，我该怎么谢你呢？”我说：“谢什么，你别想那么多。”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坏女人？”我说：“没有，你是个好女人。”她又追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我一时语塞，她还算不算是个好女人呢？我突然糊涂起来，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干出了这样肮脏的勾当，我竟没有产生厌恶和鄙视的感觉呢，反而如此卖力心甘情愿地为她做着一切，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低头看着她迷人的脸庞，看着她有些疲惫却依然清澈的双眼，看着她那诱人欲望的双唇，看着她那光洁如玉的肌肤，这是我多年以来神思梦想的美丽精灵，她是如此深刻地印入我的灵魂刻进我的意识深处，难道仅仅是肉体的欲望吗？我不懂，也许永远都不会懂。我冲动地吻着她。
　　
　　“我知道，你一定会把我看作一个坏女人的。”她伤感地说：“在这个社会，好与坏的界限谁又能分得清呢……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女人，或许我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但我不想放弃！起码现在不想。”她微微有些气喘，两眼现出迷茫的神情。我紧紧地抱住她说：“你别这个样子，放弃这一切吧，我爱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竟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听了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拍拍我的脸说：“可是我不爱你！”“为什么？”她的目光现出一丝嘲讽的意味：“要想叫我爱的人应该先征服我，你现在没有值得我爱的资本！”听了这话，我不禁浑身一震，随即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悲哀。
　　
　　她见我痛苦的样子，便翻过身搂住我的脖子，吻了我一下，说：“别伤心，记住，现代社会不相信眼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茫然地抱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将脸埋在我的胸前，笑笑说：“谢谢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有点累了，睡吧。”此后，我们都不再说话，彼此默默地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热。
　　
　　夜深了，四周静得出奇，我一直看着她的脸，她却闭上眼，两手轻柔地搂住我的脖子，瘫软地趴在我的身上，很满足很舒适的样子，不久，便在我的怀里香甜地睡着了。
　　
　　我抱着她，却睡不着。我低头望着这个趴在我怀里几乎裸体的女人，不禁心绪起伏，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抚爱一个老婆以外的女人，看着她娇柔的睡姿，她是那样放松不设防地整个扑在我的怀中，就象找到了她可以把自己整个交出的安全的港湾，但那紧抿着的嘴唇却又现出一种隐含的不向命运低头的坚强，我能否有朝一日比她做的更好呢，我是否有征服她的力量呢，征服她又有什么用，我真的喜欢她吗？她的话给了我太大的刺伤，小人物在这个社会竟如此赤裸裸地被漠视，我的心在不住地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黄巧玲穿着鲜红结婚礼服，我幸福地牵着她的手一起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新娘好漂亮，人们好羡慕，我好满足……又梦见我和一个看不清脸的裸体女人疯狂地做爱，那女人皮肤好白，好嫩滑……巨大的快感一阵阵袭来，我浑身剧烈的战栗着，滚烫的精液喷薄射出……